林夜一听,顿时没了玩笑的心思。
他先是伸手探了探苏卿的脉搏,又用神识探查一番。
但无论从脉象,还是识海,怎么看都是正常的。
他还是不放心,追问道:“让怀仙前辈看过了吗?”
苏卿摇了摇头,靠在他肩头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:
“没有,只是有些嗜睡罢了。
前一阵子沉迷修炼,连着好几日没怎么合眼,这几日就这样了。
往年也有过,休息一阵子就好,不必麻烦师父。”
林夜皱眉,捏住她的脸:
“那也不可大意,如今修炼功法正是要紧的时候。
七品武者通常不会这般疲惫。
再则如今妖邪肆虐,什么古怪的妖法都有,还是要多注意一些。”
苏卿微微歪头看了他一眼,见他神色认真,不似平日里那般嬉皮笑脸,心里倒是生出一丝暖意。
她语气也软了几分:
“好,等师父回来我让他看看。”
林夜这才松了半口气,又忽然想起什么,压低声音问道:
“对了,最近还梦到过那条美人蛇么?”
苏卿闻言怔了一下,随即摇头:
“没有,上次和你说过之后,就再也没梦到过。”
林夜微微皱眉。
他对那条美人蛇的梦总有些不好的直觉。
明明苏卿没有再梦到过,但结合她最近嗜睡,心里那种隐隐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
他伸手按在苏卿的眉心,再次释放神识,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识海。
这一次,比刚才仔细许多。
识海依旧平静如常,没有外力侵入的痕迹,一切都十分正常。
“或许是我多心了。”
林夜收回神识,揉了揉她的头发:
“不过等怀仙前辈回来,还是要好好看看。”
苏卿点了点头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,像是猫儿撒娇一般。
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,问道:“阿夜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这次能待多久?”
“刚到,估计明天就得走,京都那边等着三司会审。
不过若是京都无事,我也能常常回来。”
林夜说完看了眼窗外的天色。
之前守门的弟子说怀仙居士晚上才回
但现在日头刚过正午,离傍晚还有好几个时辰。
他眼珠一转,说道:
“那正好,我待会儿要去巡抚府找江潮,你跟我一起去。
在屋里闷着也是闷着,出去透透气。”
苏卿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她起身梳洗更衣,林夜就坐在桌边翻她案上的医书。
翻了几页,发现她在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字迹清秀工整,赏心悦目。
等苏卿换好衣裳,两人从医庐牵了一匹马。
两人共乘一匹,策马朝着太行府城的方向去了。
苏卿坐在他身前,带着面纱,一路安安静静的。
只偶尔看到什么药草才会说一两句。
大多数时候都是林夜说起自己的经历。
虽然两人时常都用灵犀玉通讯,但“话费”有限,讲的也很简略,哪能这般畅谈。
到了巡抚府邸,门房认出了林夜,吃了一惊后,连忙开门迎客。
“竟是林都尉归来,少爷可想你的紧。
他现在正在演武场呢。”
林夜笑着点点头,这才带着苏卿往里走。
原先巡抚府是有演武场的,听闻后来江潮学武半途而废,场子也荒废了。
现在他倒是勤奋。
林夜在下人带领下穿过两个院子,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。
“再来,我刚才那招还差一点。再来一遍!”
林夜循声望去,只见演武场上,江潮正赤着上身,满头大汗地挥舞着一把长刀。
他面前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武师,手持钢棍,正给他喂招。
江潮的血战刀法气势十足,每一刀都带着一股狠劲,倒是颇有几分娴熟。
“江潮。”林夜喊了一声。
江潮猛地转头,看清来人,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灯。
他直接把刀往地上一插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张开双臂就给了林夜一个熊抱。
“哥!你可算来了!”
他激动得满脸通红,浑身上下冒着热气,汗水蹭了林夜一身。
林夜嫌弃地把他推开:“行了行了,大热天的,离我远点。”
江潮嘿嘿笑着退后一步,又看见旁边站着的苏卿,连忙拱手作揖,叫了声“医仙嫂子”。
苏卿微微点头回礼。
“哥,你看我这刀法怎么样?”
江潮迫不及待地拔出刀,比划了两下:
“我前阵子刚入八品!比你当初预想的还快了几天呢!”
“嗯,不错。”
林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确实气血旺盛,内息沉稳,八品十分牢固。
“看来那灵液很适合你。”
“那可不,还得是哥你,还惦记我。”
江潮把刀一收,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林夜:
“哥,你这次是不是要带我走了?
我在家都快憋疯了!
我爹天天让我读书写字,说什么武夫也要有文墨,不然以后当了官连告示都看不懂。
哥你评评理,我又不是去考科举,识得字不就好了?”
林夜笑道:“我正好缺人手,你现在也八品了,来给我当个校尉。”
“真的?!”江潮差点跳起来,“我这就去收拾东西!”
“急什么,我得先和你爹说一声。”
两人来到正厅,江毓文已经得了通报,正在厅中等着。
他见了林夜,亲切态度更甚从前,显然是知道了林夜升职的消息。
主要是林夜也没打算瞒着。
家里就住在镇妖司和飞鹰卫旁边,回家一趟才出门怕是已经传遍了。
“林贤侄,别来无恙。”
江毓文的笑容真诚中带着几分感慨:
“短短数月,从都尉到统领,当真是后生可畏。”
“江叔客气了。”
林夜回礼后,叹口气:
“正要和世叔赔罪,江肇平犯了重罪,我也只能秉公处理。”
“贤侄这是哪里话,我们就算曾是同族,也断然不会容许他徇私枉法。
说起来,我还要多谢你提前告知,也好让我做准备。
至于江肇平此人,我早已将他逐出族谱。”
江毓文的声音沉稳有力:
“他罪大恶极,莫说是你,就是我亲自遇上了,也绝不会姑息。
此事你不必担心会影响我,恩师那边已经替我递了话,朝廷不会因此迁怒于我。”
他顿了顿,转而又问:
“对了,贤侄你这次回京都述职,可听到什么风声?”
“确实有一些。”
林夜知道他问的是目前时局。
两人坐下,苏卿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。
江毓文屏退了下人,压低声音说道:
“我前几日收到恩师的书信,蜀王、幽王、吴王那边怕是都要坐不住了。
按时间推算,就这几日。”
林夜毫不意外,这几日的时间,豫王造反的事情肯定传遍了大楚。
“如今豫王不知所踪,应该是找到了同胞的吴王头上。”
江毓文分析道:“如今最需要警惕的是幽王,手握边军十万。
又和北边的异族有些不清不楚的来往。
若是他率先发难,那便是天下彻底大乱的新号。”
林夜说道:“此事勿用担心,陛下早有决断。”
胶东王是陛下的王叔,出了名的死忠,有他在东边镇着,幽州王无法南下。
至于南边和西边,远波及不到太行。
咱们太行无藩王,又有崇山峻岭天然屏障,东西各有大军。目前还算安稳。”
江毓文捋了捋胡子,认可的点点头。
林夜趁机提及要将江潮带走的事:
“江叔,我手头缺人,想带走小潮历练历练。
他现在八品,正好能当个镇妖校尉。
小潮天赋不错,查案探案都颇有几分本事,未来定能光宗耀祖。
何况我已经入了四品,有信心能保护好他。”
江毓文看了看一旁一脸紧张江潮,神色颇为复杂。
为人父知道眼下时局动荡,总想将孩子留在身边保护。
但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,强行将人留在身边容易生怨不说,未来还能有什么出息。
难道还能护着他一辈子?
跟着林夜,修炼速度绝对差不了,再则林夜也不会让他做太危险的事,其实是最好的出路。
“行,这孩子跟着你,我放心。
只是有一点,你得替我看着他点,别让他太过冒进。
他这性子毛躁,容易吃亏。”
“江叔放心,我定会看顾好他。”
两人几句话就决定了江潮的前程。
江潮之前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老爹一个不高兴给否决了。
现在见自己终于摆脱“樊笼”高兴得原地直蹦跶。
林夜拍了拍他肩膀,说是这几天就接他走。
江潮连忙说要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,还要收拾行囊,欢天喜地地跑了。
对于亲爹,竟是半分留恋也没有。
林夜和江毓文告辞后,就带着苏卿在太行府城里逛了一圈。
他先是去了几家熟识的铺子,补充了大量物资。
如今的蛮力天赋已经升到了红色品质,食量翻了好几倍。
出门在外肉食消耗极大,需要补充的更多。
他在坊市里转了一圈,买了各种熟食和耐存放的干粮。
除此之外,他还买了不少太行府特有的吃食。
比如东街的老陈记酱肘子,西市的刘二娘灌肠、
还有南巷那家百年老店的酸辣汤料包。
这些都是他自小吃到大的味道,在京都怕是寻不着。
苏卿跟着他转了大半个县城,倒也不嫌累、
只是偶尔在药铺前停下,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药材。
林夜趁机又送给她一些珍贵药材和妖丹。
小财迷也不推脱,大抵是觉得已经是一家人不必分彼此,还特意给林夜塞了好几瓶精心炼制的丹药。
之后两人一同回家,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。
傍晚后,两人骑马回到医庐。
从看守弟子那得知怀仙居士已经回来,还让他们去苏卿的竹楼。
两人对视一眼,慢吞吞地前往,倒像是两人出门私奔了一样。
刚走到竹楼前,竹门就从里面推开了。
怀仙居士端着一碗药茶站在门口,见到苏卿,脸色原本还算平和。
只是在看到林夜的那一刻,瞬间黑了下去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林大都尉么。”
怀仙居士的语气阴阳怪气到了极点:
“这是衣锦还乡了?怎么,还没成婚就要把我这徒儿带走?”
林夜脸皮厚惯了,笑嘻嘻地拱手行礼:
“前辈,你怎么知道小婿因缘巧合,前不久侥幸到了四品?
还被授予正三品镇妖统领。
这不刚忙完手头的事,就赶紧回来看您老人家了。”
怀仙居士端着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上下打量了林夜一眼,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嘴角微微翘起。
但很快他又板起脸来,冷哼一声:“四品?看来奇遇不小。”
说着,他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一股神识从他身上缓缓释放,像是试探,又像是审视。
林夜瞬间就察觉到了那股神识,心里猛地一沉。
这感觉……和之前遇到的四品术士陈岿之完全不同。
陈岿之给他的压迫感是明确的、有边界的。
他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深浅。
但怀仙居士的压迫感却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潭。
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
他甚至无法判断出对方的修为层次,只能感觉到一种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忌惮。
雾草,三品,这老登最少是三品!
林夜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MMP。
他之前五品的时候觉得怀仙居士是四品。
现在到了四品,对方给他的感觉居然还是深不可测,又感觉是三品。
没准等他到了三品,这老登又能给他一个新的“惊喜”。
这老登隐藏的可真好啊,这不玩他么?
怀仙居士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,收回神识,脸色缓和了许多:
“不错,根基扎实,内丹凝练,真元充沛。
你这四品的成色,比大多数同境界的人强出不少。
成就真元之境后,寿命也能大幅提升。日后倒是不用担心你短命了。”
林夜轻咳一声,没敢怼回去。
他转而又想起苏卿的事,连忙说道:
“前辈,先不说小子修为上的事,卿卿最近有些嗜睡。
我觉得不太对劲,您帮她看看。”
怀仙居士闻言,眉头一皱,转头看向苏卿:
“嗜睡?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为何没和为师说?”
苏卿低下头,语气平静:
“大概四五天前,长春功精进后开始的。
往年也有过,弟子以为只是心力交瘁,休息几日便好。
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,本就是人之常情。”
怀仙居士却摇了摇头,神色渐渐凝重:
“你修炼长春功本就能滋养精神和身体。
若非内力使用过度,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。
长春功的妙处就在于此,即便你连续炼丹数日,也不该有这般症状。”
林夜心里一咯噔,连忙说道:“前辈,您快给她看看。”
怀仙居士放下药碗,让苏卿坐到竹楼的藤椅上。
他伸手搭上苏卿的脉门,闭目凝神。
片刻后,他又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遍。
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,最后面沉如水。
林夜大气都不敢出,站在一旁看着。
怀仙居士收回手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来。
他的目光在林夜和苏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,最后对林夜说道:
“你带她去卧房,仔细查看她的身体。
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。”
林夜一愣,下意识“啊?”了一声。
怀仙居士瞪了他一眼:
“还不快去!你不去,还能有谁?”
林夜心说,可以找其他女弟子帮忙啊。
但转念一想,怀仙居士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也许苏卿身上的异常,不能被外人发现?
或者真有病症,修为低的话会被传染。
“好。”
林夜应了一声,扶着苏卿进了内室。
苏卿清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。
她虽然和林夜早已定亲,但两人也就是亲亲抱抱牵手手。
让他查看身体,实在令人害羞。
她面瘫清冷的面具都有些维持不住了。
林夜看她紧张,轻声哄道:
“别担心,咱们之前扮夫妻的时候也没少睡在一起。
我就是看看,不会做什么的,师父还在外面呢。”
“我不是担心你做什么。”
苏卿低声解释一句,总不好直说是少女的羞涩。
她干脆背过身去,犹豫片刻,伸手解开了衣带。
林夜下意识心神一荡,但很快就压了下去,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他仔细检查她的后背、肩颈、手臂。
之后又让她转过身来,检查她的前身和腹部。
一切正常,皮肤光滑,没有任何异样的痕迹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腰处。
那里,在腰窝下方两寸的位置,有一小块淡淡的青黑色痕迹。
他凑近细看,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痕迹的形状,分明是一截蛇尾。
鳞片细密,盘曲成一小团,像是某种刺青。
又像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纹路。
颜色很淡,若不凑近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林夜心里咯噔一声,一颗心都揪了起来。
“卿卿,你后腰这里的蛇尾图案,什么时候有的?”
苏卿偏过头,却根本看不到那个位置。
她想了想,摇了摇头:
“我不清楚……
至少出关后是没有的,当时我和师妹一同泡温泉,未曾听她提起过。”
林夜伸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块蛇尾痕迹。
触感和周围皮肤一样,没有凸起,没有温度差异。
但他的神识刚一接触,就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从痕迹深处传了出来。
松手后,单单用神识探查,却完全看不出异样。
可见其十分隐秘,很难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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