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巴乃的信号真是有点差了。
吴邪举着那个诺基亚手机，在阿贵家院子外面的土路上来回走了三圈，才终于在靠近一棵大榕树的地方找到了一格微弱的信号。
他赶紧按下拨号键。
听筒里传来冗长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。
张意澜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张矮竹板凳上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速干T恤，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。
巴乃的闷热让她有些提不起精神，她单手托着下巴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，看着不远处一只正在刨土的母鸡。
那只母鸡咯咯叫了两声，转头看到了张意澜，似乎是想走过来。
“喂？小花？”电话一接通，吴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生怕信号突然断掉。
张意澜默默看着那只母鸡被吴邪吓的连飞带跑。
“听得到。”电话里，解雨臣的语速不紧不慢，“你那边什么情况？”
吴邪生怕没信号，直奔主题：“我们查到点东西。当年那批考古队，可能是被人沉在羊角湖底了，我们需要潜水装备，越快越好。你什么时候能过来？”
听筒那头的纸张翻动声停了。
“潜水装备没问题，我让人从北京调。但你们那现在物流进不去，得走特殊渠道，加上最近雨多，山路不好走，最快也要十几天。”
解雨臣说，“另外，我这边也查到了一点别的线索，还没理清。我得晚一点过去。”
吴邪皱了皱眉，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张意澜，又看了看正在屋里和小哥大眼瞪小眼的黑瞎子。
“行，我们在这边先摸摸情况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解雨臣应了一声。
按理说，正事谈完，电话就该挂了。
吴邪刚准备把手机从耳边拿开，听筒里又传出了解雨臣的声音。
这一次，他的语速稍微放慢了一点，原本公事公办的语气里，不自觉地掺进了一点温和。
“意澜在旁边吗？”
吴邪愣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，透过竹篱笆看向板凳上试图摸摸边上母鸡的张意澜。
“在啊。”吴邪回答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把电话给她。”解雨臣说。
“有事？”吴邪问。
“嗯，有事。”解雨臣答。
吴邪就朝张意澜招手：“快来快来，小花找你——”
张意澜把手收回来，非常利落地直接翻出了篱笆，接过了吴邪手里的手机：“喂？什么事？”
“巴乃的蚊子是不是很毒？”解雨臣没有提任何关于羊角湖或者考古队的事，开口问的是一句完全不相干的废话。
“还行。胖子比较招蚊子。”张意澜如实回答。
电话那头，解雨臣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低，顺着电波传过来，贴着张意澜的耳朵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。
“装备从北京运过去，车上还有空位。”解雨臣的声音很轻，“那边条件苦一点。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？吃的，用的，或者衣服？我让人一并装车送过去。”
张意澜难得愣了一下。
“其实不用那么麻烦。”她说，“我带的东西够用了。”
“是吗。”解雨臣耐心地说，“但巴乃那边，买瓶水都费劲，这次只是当成去那边旅行，不是下地干活，你平时喜欢的、习惯用的，还有想要的，那边都没有。”
解雨臣在公司董事长办公室，手里握着那支粉色的手机。
他的桌子上堆满了之前找到的关于西沙考古队的旧档案，十分钟之后他还有会要开，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眼前的事情上。
张意澜听着电话里的声音，出声问：“真要带？”
“嗯，必须带。”解雨臣回答得很干脆。
张意澜想了想。
她看了一眼吴邪，吴邪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。
胖子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半个啃过的生地瓜，一边走一边拉着小哥和黑瞎子，说要帮云彩喂鸡去。
“你多带点防蚊液来。”张意澜收回目光，“额外要带的话……嗯……带点心吧，不太甜的那种。”
“记下了，到时候我去给你挑。”解雨臣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愉悦，“还有别的吗？就这些？说真的，用不用我给你空投几只帝王蟹？”
“够了够了。”张意澜差点被他逗笑，“我可没时间去捡你的空投。”
她其实并不怎么缺东西，但听着解雨臣在电话那头一件件地替她盘算，那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其实也挺好的。
吴邪停下手里的树枝，抬头瞄张意澜。
小花在电话里说什么了？
他在心里嘀咕，意澜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，难道小花还在给她说笑话吗？
他继续在地上画圈圈。
“行了，解当家。你赶紧去查你的线索吧。”张意澜准备结束通话，“其他的等你来了再说。”
“意澜。”解雨臣在挂断前，又叫了她一声。
“嗯？”
“自己注意安全。”解雨臣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回答。
电话挂断了。
听筒里传来忙音。
张意澜把手机递还给吴邪。
“小花说什么了？”吴邪接过手机，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没说什么，问我缺不缺东西。”张意澜说，“你吃帝王蟹吗？”
吴邪：？帝什么？
“他要给你送什么？帝王蟹？？？”吴邪惊讶道。
“他说要给我们空投过来。”张意澜说，“我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有点费劲。”
费劲巴拉地在山里捡个空投，那相当累了。
“费劲在哪？”
黑瞎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凑了过来，“反正是花爷的，不吃白不吃。”
“听到了没有，瓶崽。”胖子拍了拍身边还端着鸡饲料的张起灵，“这就是人和人之间待遇的差别，资本家和无产阶级之间的差别。”
“她没同意。”张起灵说。
胖子依旧长吁短叹，开始激烈发表一些关于阶级斗争的言论。
张起灵看了看张意澜，默默地转身，继续认真喂鸡。
——
下午，吴邪召开战略会议，表示虽然小花那边的装备要等，但是他们这里也不能这样干等着坐以待毙。
“那吴指导员你有什么想法呢？”胖子给自己摇着大蒲扇，问。
“重潜装备这玩意儿，在南宁这种内陆城市不好搞，得去大地方或者找专门的渠道。”
吴邪一边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写需求清单，一边眉头紧锁，“我去办这事儿确实最合适，我认识几个在南方做这一行的朋友，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现货，但总比咱们在这儿干等着强。”
胖子一听吴邪要去采购，立马来了精神。
他一把抢过吴邪的本子和笔，把本子垫在大腿上，刷刷刷地在后面又添了几笔。
“天真，既然你要出去，那就顺便给胖爷我带点精神食粮。”
胖子一边写一边念叨，
“这干粮咱就不说了，还得来点鸭脖子、酱肘子，要是能整两瓶二锅头那是最好。这这荒山野岭的，嘴里要是没点油水，下去腿都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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