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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墨小说网 > 最狂皇太子 > 第四百二十二章 南库钥册
 
五月初九,酉时二刻。
  内侍说完,退后半步,垂手站着。
  萧煜没起身:“第四行写的什么?”
  “陛下原话。”内侍道,“钥册副本,存守钥人处。守钥人不交,南库不结。”
  堂里的人都转头看墙角。
  霍临川攥着竹签,指头一根根松开,又一根根收紧:“陛下怎么知道有副本?”
  “陛下只让奴婢带这一句。”内侍道,“别的,陛下说殿下自己会问。”
  常胜腹诽:皇上出题只给半张卷子,剩下半张让考生去考场外头捡。
  萧煜看着霍临川:“旧契副本你藏在空舵杆里。钥册呢?”
  霍临川没答。他弯腰解开左脚草鞋,把鞋底翻过来,指甲抠进后跟一道缝。缝里嵌着一片薄铜,铜片底下压着油纸。油纸剥开三层,露出一本巴掌大的线订册子,封皮是鱼胶浸过的皮纸。
  “我爹死前一个月塞给我的。”霍临川道,“他说,守库派要这本,归朝派也要这本。谁先拿到,南库就归谁。”
  “你戴着它上了三回镣。”左凌道。
  “镣铐搜身,不脱鞋。”
  常胜腹诽:安检最大的漏洞永远在鞋里,几百年了没人补。
  蒋照摊开簿册,温迟、孟平川押名。萧成也在末尾写了一笔,写完把笔搁回架上。
  霍临川把钥册放到案上,手压着封皮,没有收回去:“殿下先答我一句。看完这本,霍家算什么?”
  “看完再定。”萧煜道,“你压着它,孤连看都看不了。”
  霍临川把手抬了起来。
  孟平川翻开第一页。纸薄,字小,一行写一个地名,地名后面跟三栏:钥号、册号、印号。
  “青牙寨,钥一。沅口,钥二。江陵旧仓,钥三。松滋口青泥驿,钥四……”孟平川念到第十一行停下,“落日谷,钥十一。后面没了。”
  周奕把三张水路图拖过来,铺在钥册旁边,拿朱笔逐个点。十一个红点从大理旧都以南起,沿沅水进江陵,过松滋口,一路往北。
  “这些地方我都点过。”周奕道,“药走的,船走的,孩子走的,全在这十一个点上。”
  “南库没有库。”萧煜道。
  孟平川抬头:“殿下?”
  “孤一直把它当成一座仓,找库门,找库底。”萧煜点着图,“这十一处,有寨子,有驿站,有粮仓。太祖设它的时候,就没打算给它盖房子。”
  孟平川又往后翻了两页,停在一段小楷上:“太祖敕:南征军需,不设常库。择水陆要口,临时屯转。药、铁、甲、械、诏,按钥交接,事毕即散。钥交守钥人,册交内库,印交中宫。三合方启。”
  “诏书也走这条路。”温迟道。
  “南征时,前线离京城两千里。”孟平川把册子往灯下挪,“一道军令走驿站,要走四十天。走南库,节点接节点,换船不换人,二十天就到。太祖要的是一条快路。”
  赵济拨了两下算盘:“一处节点屯粮不过半个月,用完就散,户部账上不会记仓名。难怪三十七年里谁都查不到它。”
  常胜腹诽:太祖玩的是分布式存储,节点随用随建,用完就删。三十七年前就搞去中心化,后人看不懂,只好标个失联。
  院外马蹄声停下。一个穿兵部绯袍的中年官员大步进门,腰间挂着职方司铜牌,身后跟着四名佩刀差役。
  “兵部职方司郎中段崇,奉内阁票拟。”他没看案上的簿册,直接展开一张纸,“霍氏一族私据南库,盗用军需三十七年,照盗用军库论。霍临川即刻收押,霍氏在籍族人一并清查。”
  霍临川站起来,手里的竹签咔地折成两截。
  “票拟谁签的?”萧煜问。
  “内阁值房。”
  “又是值房。”左凌道。
  段崇把纸往前一递:“殿下,南库是太祖的军库,霍家攥着钥匙三十七年不交,船走私凭,账吃空饷,这不叫盗叫什么?三方的押名,内阁已经替殿下补上了。”
  蒋照看了一眼纸尾:“只有一方的印。”
  “内阁一方,抵得上三方。”
  萧煜没接纸,朝孟平川抬了下手:“你是兵部的人。兵部旧档里,南库最后一条怎么记的?”
  孟平川从随身木夹里抽出一页抄件。出京前他按铁律调了兵部旧档副本,每一页都押过三方。
  “景泰三十三年秋,南库诸节点,失联。”孟平川念完,把抄件翻过来给段崇看,“往后没有撤库的敕,没有废钥的令,也没有收册的记录。失联两个字,是职方司当年的主事写的。”
  段崇捏着纸边的手停住了。
  “失联的库,就是没废的库。”萧煜道,“没废的库,守钥人照太祖敕守钥,守的是朝廷的差事。你说他盗,他盗了谁的东西?太祖的敕还在,霍家的钥也在。丢了册的是内库,仿了印的也另有其人。丢册的不查,仿印的不查,先抓拿钥匙的?”
  段崇张口:“霍氏的船……”
  “船头钉霍家的牌,押船的挂宫里的牌。”萧煜道,“证人鲁顺的供词已入甲字第一卷。霍守舟死后,名字在船工册上又吃了三年口粮,谁替他吃的,户部空额簿上记着。你要抓霍家,先把这两本簿子驳倒。”
  赵济把空额簿推到段崇脚边。
  段崇没去捡。汗从他额角流进了领口。
  萧煜拿起票拟,对着灯照了照,又放下:“段郎中出京前,调过职方司的旧档没有?”
  “下官……按票拟办事……”
  “兵部郎中办南库的案,不看兵部的档。”萧煜道,“铁律第一章,出入三方签押。这张纸从值房出来,没过兵部尚书,也没过御史台。蒋照,记:票拟一件,内阁值房单方出具,未经三方,作废。段崇奉单方文书提人,照铁律记一过。差役缴刀,人留行署候问。”
  四名差役的刀被左凌的人收走,搁在门槛边。
  段崇站着没动:“殿下,值房递的条子,下官不敢不接。”
  “接了,就报出递条子的人。”萧煜道,“报不出,这一过记在你名下。”
  段崇嘴唇动了两下,跪了下去:“值房的一位中书,姓闻,单名一个策字。”
  “记全。”
  蒋照落笔。
  霍临川还站着,两截竹签掉在脚边。“殿下,”他嗓子发哑,“霍家守了三十七年,今天头一回有人说,我们守的是朝廷的差事。”
  “孤说的是太祖敕上写的。”萧煜道,“你爹要是还在,这句话该他听。”
  霍临川蹲下去,把断签一截截捡起来握进手心,没再抬头。
  常胜腹诽:黑户三十七年,今天终于查到了编制。转正通知来得太晚,本人已经领不到了。
  萧煜把钥册转向堂中:“蒋照,另立一卷。南库节点十一处,照钥册逐一登记:现在谁在用这些点,用谁的凭,走什么货。南库没撤,就按没撤的规矩查。谁借太祖的路走私货,孤就按盗用军需办谁。”
  他指了指图上最南的红点:“落日谷是第十一处。孤南下,先走这里。”
  萧成在一旁低声问:“殿下要借南库的路去南疆?”
  “路是太祖修的。”萧煜道,“借路要有凭。孤的凭,三方签押。”
  孟平川翻到钥册最后一页。这页纸比前面的新,只写了一行,墨色偏浅,字比前面的小楷潦草。
  “景泰三十三年四月,密诏一道,自京出,经钥三、钥四,送南库本主。”
  “发诏人呢?”萧煜问。
  孟平川把灯凑近,看了很久,才把册子推到案中间。
  发诏人一栏没写名字,只压着一枚小印。温迟俯身看完,直起腰时,手里的镊子掉在了地上。
  “御前私玺。”他道,“景泰年号。”
  堂上所有人都转向传旨的内侍。内侍跪在门边,额头贴着地砖,一个字也没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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