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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墨小说网 > 最狂皇太子 > 第四百五十四章 钥五点名
 
五月十八,午时初。
  钥五在荆州西南七十里,水路拐过两道湾,岸边立着一座青砖库房,墙高一丈,门包铜皮,门环上拴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  萧煜的船停在渡口,没靠岸。
  库门紧闭,门前站着七八个汉子,打头的五十来岁,腰间挂着铜钥,红绳缠了三道。他站在门槛上,两手抄袖,看着渡口的船。
  关猛的兵卒已经在岸上扎了营,三司的案子摆在库门外二十步,蒋照立起三块木牌:登记、验粮、开账。
  霍长庚在库门内。
  他昨夜到的,进门后守库的人把他让进后堂,给他倒了茶,听他说完,茶凉了,没人接话。
  “三叔。”打头的汉子开口,嗓音发沉,“您在京城待久了,不知道这边的规矩。钥五守了三十七年,守的是南库本主。本主没来,谁的账咱们都不认。”
  霍长庚放下茶碗:“阿虎,你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  “您说。”
  “太祖敕令原文,钥交守钥人,册交内库,印交中宫。三合不成,南库散伙。”霍长庚道,“哪一句写了本主?”
  霍虎抄着袖子,没动:“敕令是敕令,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规矩。咱们霍家守了三十七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  “等谁?”霍长庚问。
  霍虎不吭声了。
  霍长庚叹了口气:“阿虎,你说的本主,正月里才刻好双框印,五月初五拿新泥封了假凭。你守了三十七年,守的是个四月里临时捏出来的人。”
  霍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  “太子在门外立了规矩。”霍长庚道,“账实相符的,转入兵部名册,月支照太祖旧例由官仓支给。三十七年欠的米钱,照账补发。”
  霍虎抬头:“补发?”
  “一石不少。”霍长庚道,“阿虎,你算算,钥五守了三十七年,官仓欠了你们多少?”
  霍虎的喉咙动了动。
  后堂传来窸窣的声音,有人在翻账本。
  霍长庚站起来:“我先出去。你们商量。”
  他走到门前,门没开。
  “三叔。”霍虎道,“您出去了,就是归朝派的人了。”
  霍长庚回头看他:“我本来就是归朝派。钥三那天,我按的手印。”
  他伸手推门。
  门从里头拴着,他推不开。
  霍虎没动。
  后堂又传来声音,这回是争执,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。
  过了一盏茶功夫,后堂出来一个老者,六十多岁,手里捧着一本账册。
  “三叔。”老者道,“账我算过了。钥五守卫编制十二人,景泰二十八年至今,月支米二石四斗,官仓欠咱们一千零六十五石六斗。”
  他把账本摊在条案上,手指顺着数字往下划。
  “这些年报折耗,户部每年拨五百石,实际到咱们手里的,一年只有四百三十八石。”老者道,“中间那六十二石,叫人拿走了。”
  霍虎的脸色变了:“拿去哪了?”
  “不知道。”老者道,“账上只写‘节点补给’,没写给谁。”
  霍长庚没说话。
  老者合上账本:“三叔,您说太子补发米钱,这话当真?”
  “当真。”霍长庚道,“三司在外头,当众开账。”
  老者看了霍虎一眼。
  霍虎抄着的手松开了。
  “开门。”他道。
  门栓拉开,霍长庚走出来,站在门槛上。
  渡口那边,萧煜的船还没靠岸。
  霍长庚解下腰间的铜钥,红绳在手里绕了三圈,他攥紧,往登记案走去。
  蒋照坐在案后,看见他过来,提笔。
  “霍长庚。”霍长庚道,“守库派,候补。”
  蒋照落笔,霍长庚按了手印。
  他把铜钥放到案上,红绳垂下来,在案角晃了两下。
  库门那边,霍虎站在门槛上,看着这一幕。
  他转身进门,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把铜钥。
  “霍虎,钥五守卫,候补。”
  后堂陆续走出六个人,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铜钥。
  蒋照一个个登记,案上的铜钥摞成一小堆。
  常胜腹诽:本主还没来,守门的先跑光了。这叫利益面前无死忠,欠账是第一生产力。
  午时末,验粮。
  赵济搬出算盘,霍虎打开库门,后堂摆着十二口粮柜。
  温迟逐柜验封,封条是兵部旧制,火漆压着“钥五”二字。
  “景泰二十八年至今,钥五月支米二石四斗,年支二十八石八斗,三十七年共一千零六十五石六斗。”赵济拨算盘,“库中存粮,报个数。”
  霍虎翻开账本:“库中现存米九百三十二石。”
  赵济的算盘响了一串:“欠一百三十三石六斗。”
  “这个数对。”霍虎道,“去年冬天大雪封山,官仓断了两个月粮,咱们自己垫的。”
  赵济记下这一笔,转头看晏青。
  晏青点头:“认。欠账照补,垫粮照还。”
  霍虎的手按在账本上,手背上青筋鼓起来。
  “大人。”他道,“欠的一百三十三石六斗,什么时候给?”
  “今天。”晏青道,“荆州官仓的粮,随船带了。”
  霍虎抬头,喉咙动了动,没出声。
  未时,开账。
  赵济把户部折耗簿和钥五实际支出簿摊在门板上,逐年对。
  “景泰二十八年,官仓报折耗五百石,钥五实支四百三十八石,差额六十二石。”
  “二十九年,差额六十二石。”
  “三十年,报折耗七百石,实支四百三十八石,差额两百六十二石。”
  赵济一年年念下来,算盘珠子啪啪响。
  “三十七年,累计差额两千两百九十四石。”
  他把算盘推到霍虎跟前。
  霍虎盯着那串数字,脸色发白。
  “这两千多石,去哪了?”晏青问。
  霍虎摇头:“不知道。账上只写节点补给,没写运去哪里。”
  孟平川翻开兵部水路簿:“景泰二十八年起,每年腊月到来年二月,钥五有船南下,报的是节点补给。船上装什么,没写。”
  “船往哪去?”晏青问。
  孟平川手指顺着水路图往下划:“往南,过钥六、钥七,最后进落日谷。”
  堂上静了一阵。
  霍虎的手按在账本上,指节发白。
  “大人。”他道,“钥五这些年守的粮,有一半叫人拿走了?”
  “对。”赵济道,“拿了三十七年。”
  霍虎站起来,走到门槛上,看着南边的水路。
  过了很久,他转身回来,冲晏青行了一礼。
  “大人,钥五愿入官册。”
  晏青点头:“准。”
  蒋照提笔,在转入名册上写下钥五守卫十二人的名字。
  霍虎在末尾按了手印。
  申时初,萧煜上岸。
  他没进库门,站在登记案前,看着那一堆铜钥。
  “钥五守卫十二人,全数登记。”蒋照道,“账实相符,转入兵部名册。”
  萧煜点头,转向霍虎。
  “往后钥五归兵部管,月支照旧,按月发,不许欠。”他道,“你们守了三十七年,守的账是真的,守的人是假的。真账入官册,假人孤来查。”
  霍虎弯腰行礼:“下官领命。”
  萧煜转身要走,周奕从库后堂跑出来。
  “殿下。”他道,“库底翻出一批药匣,空的。”
  萧煜停步:“拿来。”
  周奕捧着一只木匣,封条还在,但匣子很轻。
  温迟接过去,当众启封。
  匣子里空的,只有底板上贴着一张薄纸。
  蒋照念:“霍煜令,散南疆各寨。景泰二十七年封存药材,黔中岑家寨,六两。”
  他翻过薄纸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  “五月十二启封,已发出。”
  萧煜接过匣子,看着底板上那两个字。
  “五月十二。”赵济道,“咱们在江陵立案那天。”
  “药发出去了。”萧煜道,“钥五这边,有人比咱们快一步。”
  他把匣子交给温迟:“库里还有多少这种空匣?”
  周奕道:“十七个。”
  “全数封存,逐个登记。”萧煜道,“药发去哪个寨子,发了多少,封签上的霍煜令是谁写的,逐条查。”
  晏青、卫衡、裴文正依次押名。
  萧煜看着南边的水路。
  “钥六、钥七,也得快。”
  渡口的船已经备好了,周奕带人上船。
  夕阳落在水面上,照着那一排空药匣,匣底的“霍煜”二字,在光里晃了两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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