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雪的葬礼定在三天后。
她那位大儿子回来后，也住在了梵音这里。
比起刁文彬，这个大儿子成熟很多。
大概是刁文彬跟他说了什么，他从见到梵音开始，就表现得十分尊敬。
葬礼当天，小雪纷飞，刁文礼抱着遗照，刁文彬抱着骨灰。
没大操大办。
是甘雪身前自己的意思。
是自己活着的时候不精彩，死了也不想被旁人议论。
几人抵达墓地的时候，刁昌也开车到了。
他像个演戏精，一下扑在甘雪坟头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。
“老婆，你怎么就这么走了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狠心抛下了我。”
“老婆，你睁眼看看我，你当真舍得吗？”
哭着哭着，他又伸手去拽刁文礼和刁文彬，将两人往墓碑前推，“老婆，你看看我们俩的儿子，你在下面能心安吗？”
这要是换作旁人，这些话，不可谓不辛酸。
可说这些话的人是刁昌，只让人觉得恶心。
梵音一忍再忍，才忍住没动手。
她不想在甘雪坟前大打出手。
让她下葬都不安生。
刁文礼和刁文彬被刁昌这么一推，兄弟俩一个踉跄，跪在了坟头。
刁昌还在演，兄弟俩却抠紧了手下的土。
“老婆，你放心，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们的两个儿子。”
“我好后悔，之前那些误会没跟你解释清楚，让你带着遗憾离开。”
“如果早知道你那么介意我照顾巧巧的儿子，我说什么都不会照顾的。”
刁文礼声音隐忍，“爸。”
刁昌哭声停止，满脸是泪地看向自己的大儿子，“文礼，是我对不住你妈，是我没做到位……”
刁文礼，“是。”
刁昌余下的话噎住。
这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。
以往，他只需要在两个儿子面前说点冠冕堂皇的话，他们俩就会纷纷站队他这边。
不仅如此，还会觉得是甘雪小心眼、小肚鸡肠。
可今天怎么……
刁昌攥刁文礼的手，试图想扭转局面，“文礼，爸知道你现在很难受，发生这种事，爸也不想，我现在只希望我们父子三人能好好的……”
刁文礼，“爸，乳腺癌这种病，治愈率极高，我妈为什么会拖到晚期。”
刁昌一僵。
刁文礼，“你们每天在一起，我妈身体不适，你难道一点都没感觉到？”
刁昌慌张，“我平日忙，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刁文礼，“你平日都在忙什么？周末也在忙吗？我记得你是有双休的。”
眼看自己诸多借口站不住脚，刁昌慌张开口，“我偶尔还会出差，文礼，爸的工作没你想的那么清闲……”
刁文礼，“不是一天两天，一年甚至是更久，这段时间以来，你一直在出差？”
刁昌，“……”
当然不是。
林氏现在是步入正轨的企业。
他一个财务总监，能有多少差出。
即便有，一个月一次，也算是顶天。
他又不是销售部总监。
察觉到局面对自己不利，刁昌忽然嗓门提高，“文礼，你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？”
刁文礼一脸正色，“我不听信谣言，我只相信我自己亲眼看到的。”
刁昌，“是不是有心之人挑唆你？”
刁文礼，“爸，你口中的有心之人，指的是谁？”
刁昌目光闪烁，往梵音身上看。
刁文礼瞧着文质彬彬，眼神却锐利。
刁昌后知后觉发现，自己对大儿子的掌控正在脱离轨道。
他话锋一转，扯上刁文彬，“文彬，是不是你跟你哥乱说了什么？”
刁文彬这三天想得门清。
刁昌这两年但凡有一点心思放在甘雪身上，两人都不会走到这一步。
所以这会儿，他对刁昌，只有怨恨。
刁文彬，“爸，我只说了事实。”
见刁文彬这样顶撞他，刁昌伸手想要打他。
谁知，他手刚抬起来，就被刁文礼一把扣住了手腕。
父子俩对视，刁昌眼底怒意渐渐涌起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刁昌停靠在不远处的车上突然跑下来一个人。
对方年龄瞧着跟刁文彬差不多。
对方跑得飞快，几步冲过来，一把将刁文礼和刁文彬推倒，然后满眼担忧地看向刁昌，“爸，你没事吧？”
刁昌被搀扶起身，对方又俯身低头帮他拍打膝盖上沾的尘土。
刁昌在看到对方的刹那，眼底染上一抹暖意，慈爱道，“爸没事，你别担心。”
刁文礼和刁文彬是被梵音和纪淮洲扶住的。
刁文彬是个沉不住气的，看着眼前的一幕，怒气上头，用手指着眼前跟他同龄的男孩质问刁昌，“爸，他喊你爸，他是谁？”
刁昌顿时想起来自己的两个儿子还在眼前。
回看刁文彬，刁昌眼底闪过一抹慌张，“他，他是你巧姨的儿子。”
说完，为了缓解局面的尴尬，刁昌身子侧了侧，让身后男孩上前，“舟舟，来，喊哥，这个是刁文礼，大哥，这个是刁文彬，二哥……”
男孩上前，看起来人畜无害，“大哥，二哥。”
刁文礼，“……”
刁文彬，“……”
男孩又说，“我叫刁舟……”
刁文彬，“你姓刁？”
男孩一脸无辜和茫然，“对啊，爸给我改的，我本来姓傅……”
说着，男孩求助似的看向刁昌。
这可把刁昌心疼坏了，“你们俩这是做什么？舟舟的姓是我给他改的，他妈没了，他爸也没出息，学校学生都嘲笑他……”
刁昌护刁舟护得紧。
刁文礼和刁文彬对视一眼，甩开梵音和纪淮洲的手，同时扑向刁舟。
二对一。
刁舟哪里是兄弟俩的对手。
完全就是碾压性的暴揍。
兄弟俩对刁舟拳打脚踢，半点不手软。
刁昌看在眼里，既焦急又心疼。
他几次上前试图拉架，都被兄弟俩一人一个手肘推到了一旁。
纪淮洲本想上前制服住刁昌，被梵音拦下。
纪淮洲狐疑回头。
梵音提提唇开口，“刀子不捅在他们身上，他们不会感觉到疼，让他们兄弟俩切身感受下雪姨的感觉……”
不然，回头刁昌两句软话，他们就会忘了甘雪这些年的忍辱偷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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