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卡在这,密码回头告诉你。”
阿宁的手指在那张银色的银行卡上轻轻点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“笃笃”声。
她微微扬起下巴,语速极快,
“至于房子……等我把房产信息整理一下,编成册子,和律师一起邮寄过来。到时候你自己挑,看你喜欢哪一个,当场签合同。”
阿宁这番话掷地有声,相当豪横,硬生生给人营造出了一种仿佛身处CBD顶层会议室的有钱氛围。
张意澜看着那张卡,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,坐在对面的胖子先绷不住了。
“不是……”
胖子手里正捏着半个白面馒头,此刻眼睛瞪得像铜铃,馒头渣扑簌簌地往下掉,
“啊?给钱又给房?把律师也一起邮过来?怎么着阿宁小姐你是来下聘的啊?”
胖子转过头,一脸魔幻地看着坐在张意澜身边的解雨臣,用一种探讨宇宙起源的语气问:“花儿爷,你们有钱人现在办事都这样吗?”
解雨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那双已经刮去毛刺的一次性竹筷,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,优雅地按了按嘴角。
“倒也不夸张。”
解雨臣的语气平淡,
“跨国公司的法务团队,随叫随到是基本素养。阿宁的意思是律师会带着文件飞过来找意澜签字。”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在那张银色银行卡上扫了一眼
“再说了,”
他把纸巾揉成一团,精准地扔进桌角的垃圾篓里,
“这是意澜在塔木陀的合情合理合法所得。”
“哪天我也想这么合一下……”胖子嘀咕道,“我们张大师真出息啊。”
阿宁挑了挑眉,没有反驳解雨臣之前的话。
张意澜看了看阿宁,又看了看解雨臣。
这两人之间的气场,感觉比在蛇沼里遇到野鸡脖子还要微妙一点了……
她伸出两根手指,按住那张银行卡的边缘,不动声色地将它滑到了自己面前。
然后顺手揣进了衣服的口袋里。
小钱钱~小钱钱~
“谢了。”张意澜冲阿宁点点头,“不过律师就不用邮寄了……没那么急呢。”
就在这时,餐厅门口传来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。
黑瞎子不知道从哪儿又给自己找了件衣服套上,慢悠悠地晃了过来。
那是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夹克,款式还挺老,拉链直接拉到了最顶端,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那惹眼的锁骨和胸肌。
他拉开胖子旁边的一张红色塑料椅,“刺啦”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中,他大喇喇地坐了下来。
“哟,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发财了。”
黑瞎子隔着墨镜扫了一圈桌上的众人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长吁短叹道,
“这下好了,在场估计只有我一个人是无产阶级了。”
他拿起一双筷子,在桌面上齐了齐,夹起一粒油炸花生米丢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
胖子一看黑瞎子这副大爷样,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。
“瞎子,你也少在这儿叫屈。”
胖子用筷子指着黑瞎子那件夹克,
“我还没问你呢,你刚才怎么了?光天化日的,衣服碎成那样还在那儿晃荡,干嘛呢?”
吴邪坐在旁边,原本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清汤面,听到胖子提起这茬,他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打赌……
衣服扯坏了……
嘴比较软……
刚才在院子里听到的那些零碎词汇再次涌入脑海。
吴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,筷子在饭里无意识地搅动了几下,没有抬头。
黑瞎子停下咀嚼的动作。
他没有看胖子,而是微微偏过头,隔着那层黑色的镜片,直直地看向张意澜。
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种散漫的笑,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无辜:“打赌输了呗。”
“打赌?”胖子愣了一下,“打什么赌能把衣服打成那样?”
“愿赌服输嘛。”
黑瞎子耸了耸肩,夹克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嚓嚓嚓的摩擦声,
“既然输了,我表演个猛男爆衣不行吗?怎么,胖子,你对我的身材有意见?”
“滚滚滚!”
胖子嫌弃地挥了挥手,“谁要看你爆衣,胖爷我宁愿看野鸡脖子跳舞。”
张意澜……
张意澜心虚吃饭。
“对了,我还给小哥留了一份,刚刚给他送过去了。”胖子说,
“这小地方的医生都没见过他这样身体情况和身体素质的,感觉都能扒完衣服看他屁股蛋。”
“你换大城市的医生来,想想应该也一样。”解雨臣说,
“这里的医生也没直接给他扣个阿尔茨海默的帽子,不错了,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他现在人看起来……就像是快要羽化登仙了。”胖子说,“我都怕他哪天对着云来一句呔你这妖怪,然后一个大跳骑着云走了。”
“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解雨臣说,“格尔木的医疗条件有限,等回了北京,我安排最好的脑科专家再给他做个全面检查,总能查出点什么。”
“估摸着没什么用啊。”黑瞎子突然开口。
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,语气难得的严肃:“哑巴的情况,不是现代医学能解决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胖子说,
“总不能就看着他这么一直傻下去?他现在就记得自己叫张起灵,认识咱这几个好朋友,然后饿了知道自己找饭吃,再就没了。”
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因为刚才有人路过而突然亮起,此刻又悄无声息地熄灭了。
一阵穿堂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。
张意澜祭出了自己的——小灵通。
嘿嘿,既然小哥是张家族长,那其他人张家人多少知道该怎么帮失智老人重新涨回理智值的吧。
——
张意澜站起身,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咯吱响了一声。
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餐厅里亮起,映出她微微下压的唇角。
她说:“我给家里那几个长辈打个电话问问。”
吴邪闻言,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对哦!
小哥是张家的族长,张家那么庞大神秘的家族,肯定有应对这种祖传失忆症的办法吧!
胖子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打扰到张意澜的通话。
张意澜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漫长的等待音后,电话那头传来了机械的女声:“您好,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…”
张意澜面无表情地挂断,又拨了另一个号码。
依旧是无法接通。
她连续换了三个号码——张海客、张海楼、张海侠,这几个长辈,此刻仿佛集体人间蒸发了,没有一个能打通。
胖子在一旁看着,也摸不着头脑:“怎么着?这是去外太空搞团建了?”
张意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动,拨出了最后一个号码——她师父张意延的电话。
这一次,电话响了一阵,终于被接起了。
张意澜顺手按下了免提键,把手机平放在那张坑坑洼洼的木桌中央。
“喂?意崽啊?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大,但背景音却极其硬核——
“哐当哐当”、“噼里啪啦”,唢呐吹得震天响,钹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,隐约还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哭丧。
这突如其来的中式丧葬交响乐,让桌边的吴邪、胖子、解雨臣和黑瞎子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
“师父,你在干嘛?”
张意澜皱了皱眉,不得不提高音量,试图盖过那穿透力极强的唢呐声。
“哦,帮村里李大爷家做白事呢!”张意延的声音听起来还挺乐呵,伴随着一声响亮的鞭炮炸裂声,
“怎么了?没钱吃饭了?”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
张意澜揉了眉头,
“族长出事了。他被天授之后,跟个木头人一样。我刚才给叔叔 伯伯他们打电话,一个都打不通。人呢?”
电话那头,唢呐声依旧滴滴滴欢快。
“哦,你说海楼和海侠啊。”
张意延说,“他俩说是去研究投机倒把了,海客也有事,估计得失联一阵子。”
“投机倒把?”胖子没忍住。
张意延似乎没听见胖子的吐槽。
他顿了顿,似乎在思考,随后给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指导意见:
“这样,就只能让族长先养着。能动了,他想去哪里,你们就别硬拦着。”
养着?
吴邪心说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在讨论怎么散养一只走丢的猫?
“不是,师父……”
张意澜还想再争取一下。
“咯咯咯——”
一声极其嘹亮、中气十足的公鸡打鸣声突然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,直接盖过了唢呐的声音。
“哎哟,不跟你说了,李大爷家那只用来做法事的大公鸡跑出来了!我得去抓鸡了!挂了啊!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
电话被单方面切断了。
屏幕暗了下去。
窗外的风把招待所破旧的塑料门帘吹得哗啦作响。
一桌子人面面相觑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寂静。
“所以……”
胖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打破了沉默,
“堂堂张家族长,现在在你们张家内部的待遇,就是‘散养’?”
吴邪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捂住脸,狠狠地搓了两下。
“现在这么看起来……”
吴邪放下手,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,
“就只能这么先养着咯。”
解雨臣缓了口气,转过身去端起一杯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其实老爷子说得也有道理。”
黑瞎子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在胸前,
“哑巴这情况,外人干预不了。他既然现在是一张白纸,那就得找个安全的地方,让他自己慢慢把墨水染回来。”
“安全的地方?”
胖子一拍大腿。
“那还用想吗?当然是回杭州啊!天真那吴山居,虽然破了点,但好歹是个正经铺子,有吃有喝。咱们把小哥捎回去,就当养个镇宅的吉祥物了。”
吴邪看了胖子一眼,虽然觉得“吉祥物”这个词用来形容张起灵似乎是有一点点神奇了。
但眼下,哎,小哥那样子目前还真就只能当摆件摆在店里看看。
毕竟张意澜也不能把小哥栓裤腰带上带着在学校进进出出,小花管是能管,但一个365天大部分时间忙的和陀螺一样。
到时候小哥一个要走可没人能挡得住。
也就他和胖子能胜任这个临时监护人了。
格尔木这地方太荒凉,医疗条件也差,根本不适合休养。
就是不知道这位爷乐意不乐意。
“行。”吴邪点了点头,语气变得坚定起来,“先带他回杭州。”
解雨臣放下茶杯,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粉色的手机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:
“我让人安排两辆商务车,直接开回杭州,虽然慢点,但胜在稳妥。”
“花爷大气~”黑瞎子笑嘻嘻。
——
回杭州的前一夜,病房里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胖子的呼噜声从隔壁房间隐隐约约地传过来,像是拖拉机在爬坡。
吴邪独自拉了一把折叠椅,坐在张起灵的床边。
床上的张起灵已经醒了。
他安静地平躺着,那双淡然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吴邪看着他。
那张脸依然年轻、俊朗,没有岁月的痕迹,但里面装的那些东西已经全空了。
“小哥……”
吴邪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挪椅子。
他坐近了一些,双手交叉握在一起,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关节。
张起灵听到了声音,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头,视线落在了吴邪的脸上。
吴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紧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堪的干涩。
“你还记得在陨玉里……发生了什么吗?”
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,吴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。
那股盘旋在心底的酸涩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毒蛇,死死地缠住了他的理智。
本来在陨玉外等待的那些时间里,他就无数次地想象过里面发生的事情。
张意澜和张起灵,他们在一起,在一个与世隔绝、充满未知的地方。
他去不了的地方。
张起灵回望着吴邪。
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,没有躲闪,只有一片镇定的安静。
吴邪看着这张熟悉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果然,不管怎么样,自己真的很在意啊……
吴邪在心里苦笑了一声。
——
另一边,睡到一半的张意澜突然收到一条很快闪过去的系统小提示。
未获得藏品【‘吴邪的少年心事’】,已升级。
【该藏品可通过某些途径最终升级,届时,请稍微注意人身安全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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