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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墨小说网 > 最狂皇太子 >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三道封存
 
五月初七,午时。
  半张契页摊在油布上,四角各压一块镇纸。私印的朱泥还没干透,温迟拿竹签挑起一点,在白瓷碟里抹开。
  “朱里掺了桐油,三天不干。”温迟把碟子推给蒋照,“盖印的人算过日子,要它送到殿下手里还是湿的。”
  蒋照记下,头没抬:“契上写‘交行署收讫’,行署收文簿里可有对应?”
  书吏抱来收文簿,翻到五月初五。这一页记了三件事,头两件是南阳驿转来的公文,第三件写着:霍氏契页半张,收讫,转存证箱。收件人一栏签着名字:陈十一。
  左凌拿行署随员名册,从头翻到尾。
  “行署书吏十四人,没有姓陈的。”
  “证箱呢?”萧煜问。
  孟平川打开行署证箱,三层抽屉全部拉出来。里头的物件按字号排好,没有半张契页。
  阮七靠着柱子笑:“殿下的衙门,收了东西,东西没了。”
  “收了就有簿。”萧煜道,“蒋照,陈十一记进追缉册,笔迹拓一份样。五月初五南阳驿谁当值,一并问。”
  蒋照把十七页契纸按页码排开。温迟在前十六页里找出改契记录,一共九回,逐条贴上红签。孟平川把铁匣外壳搬到案边,用铁尺量匣底暗槽,再去对第十一页上的一行小注。
  “太祖南库则例:库物出库,不交人,交匣。”孟平川念道,“匣内封沙,外封双签,内封留手印。匣到,印对,钥合,库物照册交付持匣之人。”
  他搁下铁尺:“暗槽宽一寸二分,契上写一寸二分。沙重十一斤四两,契上写十一斤半,差的四两被松脂吃掉了。”
  温迟翻到第十四页:“景泰三十三年四月改过一回契。原文‘三方合验’,改成了‘持匣按印即交’。改契的押名只剩一方。”
  “哪一方?”
  “东宫内字第十九。”
  蒋照把笔横放在簿子上:“三方复核意见:此匣为原物,属南库转交凭证。按印之人,即认领南库库物之人。”
  堂里没人出声。霍临川坐在墙角,镣铐搭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
  阮七这回没笑,舔了舔嘴唇:“殿下前天要是按了,今天南库就姓萧。”
  “按了,南库三十七年的账也跟着姓萧。”萧煜道,“毒药、私铁、空船、死人口粮,一笔一笔落到孤名下。你们要孤领的,是一座库,还是一身罪?”
  阮七没答,后脑又抵回柱子上。
  常胜腹诽:人家送的是继承权,附赠三十七年的债。这份遗产谁签字,谁就是冤种。
  左凌转过身:“殿下,霍临川该收监。霍守舟的印前天还有人在盖,他是霍守舟的儿子,这枚印从哪来,他脱不了干系。”
  霍临川站起来,镣铐拖出一串响:“我爹的印跟着尸首一起下的葬,棺是我亲手放的。”
  “放进棺里的印,前天怎么出来盖章?”
  “你去挖。”霍临川盯着左凌,“挖开看棺里有没有。”
  “左统领的话有理,你的话也有理。”萧煜道,“孟平川,行文江陵府,三方到场,开江陵北坡霍守舟的墓验印。印还在棺里,外头这枚就是仿的。棺里没有,再查是谁动了坟。”
  霍临川的手在镣铐上攥紧,过了一会儿又松开。
  萧煜走到案前,把证物一件件分开摆好。
  “三道封存。”
  “铁匣外壳、内匣、退出的细沙、契副本十七页,原物送御史台。蒋照押送,沿途每过一驿都要交接留名。”
  蒋照应下。
  “药封一路今早已经送往太医院。三月十九那张窄签的拓样补送过去,附在药封后面。”
  温迟点头记下。
  萧煜拿起昨天那张支单,背面“童口一名”几个字朝上。
  “这张支单,连同霍氏契页下半张,送宗人府和礼部联合复核。”
  温迟的笔停了:“殿下,宗人府管的是皇族谱牒……”
  “所以要它来管。”萧煜提笔,在支单右下角另起一行,写下:受验人,皇二子萧煜。写完押名,盖上东宫印。“宗人府验孤是不是萧家的血脉,礼部验孤入过哪本谱。两家分开验,结果封好,直接呈送御前,孤不先看。”
  蒋照双手接过支单,手指在“受验人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,才放进证袋。
  孟平川压着嗓子问:“殿下给自己立案?”
  “新律写着,涉东宫者不得免验。”萧煜道,“律上没写太子例外,孤也没资格替自己添这一句。”
  常胜腹诽:别人被爆身世,连夜找人删帖。殿下被爆身世,自己把帖子置顶,还艾特了宗人府。
  萧煜又把高源旧牌的拓样摊平,四道验痕拓得分明。
  “拓样一式三份,走兵部急递进京,列为一级追缉物。凡是持东宫内字第十九牌出入宫门、库房、衙署的,当场扣人扣牌,不管持牌人报的是什么名头。”
  左凌接过拓样:“真牌、仿牌都扣?”
  “都扣。牌上刻了几道痕,扣下的人就一道一道说清楚。”
  萧煜转向墙角:“霍临川。”
  霍临川抬起头。
  “你留在荆州,不准出荆州地界。”萧煜道,“你按证人造册,不按罪人。镣铐卸掉,住驿馆东厢,一日三餐照驿卒的份例支领,每天辰时到案册前签一回名。”
  左凌皱了皱眉,没开口,掏出钥匙开了镣。铁环落在地砖上。霍临川低头看自己的手腕,腕上勒出一圈红印。
  书吏递来一块竹签,正面刻着“证人”,背面空着。
  “名字你自己写。”萧煜道。
  霍临川握着笔,笔尖在竹签上停了很久,才写下三个字:霍临川。写完他又看了一遍,把竹签翻过来扣进掌心。
  “礼部的谱上写我早夭,船工册上管我叫舱童。”他嗓子发哑,“三十年了,头一回有人让我自己写名字。”
  “写了就得认。”萧煜道,“往后你说的每一句话,都记在这个名字底下。”
  霍临川把竹签揣进怀里,冲萧煜弯下腰,这一躬弯得很低。
  阮七在柱子边哼了一声:“归朝派,一根竹签就收买了。”
  霍临川没回头:“你守的库,给过谁一根竹签?”
  阮七闭上了嘴。
  申时初,院外马蹄声急。
  荆州府的驿卒滚下马背,递上一只竹筒,筒口火漆压着张荣的私印。
  左凌拆开竹筒,抽出信纸念:
  “下官昨夜回到江陵,已将三年渡口原簿从水驿司提进府衙,贴上府封看管,等候殿下查验。今日未时,有人到府衙后库,出示先皇后宫中库印,称奉中宫旧例调阅,要取原簿三十六册。库吏不敢拦阻,现以核对字号为由拖着。下官不敢擅断,请殿下示下。”
  信末一行字写歪了:来人已开第一口箱。
  赵济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:“原簿一烧,昨天对出来的六批空船就只剩副本。副本是臣抄的,臣的笔迹,谁都能说是臣编出来的。”
  萧煜看向常胜:“南渡口搜出来的库印,还在不在?”
  常胜去开证箱,拆封条,揭开油布。库印端正地躺在木槽里,三方押名一个不少。
  他抬起头:“在。”
  驿卒跪在门槛外,喘着粗气补了一句:“来人还说,调簿是奉了行署的令。行署的令,是殿下亲笔。”
  萧煜把信纸对折,压到拓样底下。
  “孤的印在这里,孤的人也在这里。荆州府后库那一枚,是谁的手握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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